漫画一词出现较晚,约百年。不过从其性质而言自古就有:壁画“飞天”、工笔重彩“嫦娥奔月”(没有翅膀的人能凌空飞舞);又如写意画“松鹤延年”(把高山常绿乔木与河畔海边的飞禽组合在一起)、文人画“钟馗”以及年画中“连年有余”,从表现手段上都属于漫画无疑。
总之漫画作为绘画不止于再现客观景和物在平面的纸帛上供人赏心悦目,还多着一重使命:明辨是非,别善恶,能给人启迪,针砭时弊,甚至有时成为冷热兵器以外的一种打击强敌的“武器”。
漫画家是评论家、思想家。漫画从来为多数人喜见乐闻,为少数人、个别人所厌恶。因之漫画家的命运往往多彩而复杂,有时还会惹出麻烦。相传清代有一幅漫画,“东风不识字,何故乱翻书”被认为有影射清朝不懂汉文化、“外行领导内行”之嫌,结果被处分了。那画家的名字也就没有流传下来。
画家的著名与否,偶然性很大。有一位戏曲界的先辈说过“好演员不一定都是名演员”,这话确实不假。在漫画界就有一位先驱,其业绩相当宏伟,可是他的名字近数十年鲜为人知,甚至今天年轻的漫画界同行也多有不知道的。原因是时光流逝得太快,转眼几十年过去了,也不排除意外原因。这位漫画界前辈由于放下画笔过早,默默无闻从事美术教育,连美协都未曾得入。后来未老天年就离开了人间。
这位漫画界前辈就是孙之儁先生。笔名有时也署“之俊”。从事漫画创作发表长达三十余年,止于上世纪五十年代初,停笔的原因是缘于历史的误会。
上世纪五十年代初有一部电影《武训传》。是以真人真事——晚清山东一个农民“行乞兴学”(以苦行乞讨,创办义务教育事业)为主题的。孙瑜编导,赵丹主演。影片上演风靡一时,博得好评。
记得影片不少镜头、结尾以浪漫笔法剪辑新闻片中的解放后人民欢欣鼓舞游行的场面,队伍中抬着伟大领袖毛主席的巨幅画像阔步向前……。镜头继续往上摇去,但见在云端站着一个破衣烂衫手持讨饭瓢的乞丐——当年“行乞兴学”的武训正在鸟瞰俯视着人间美好的今天微笑。剧终。
影片结尾的处理是不大合适,把武训摆到什么地方了?或许因此引发了当年一场声势浩大的政治运动批电影《武训传》。
与此同时,把十多年前(1937年)发表在报纸上的漫画《武训先生画传》也拉上一同批判。《武训先生画传》的作者不是别人,正是漫画家孙之俊。遭遇全国口诛笔伐。
“吃一堑,长一智”,孙之俊先生从此提高政治觉悟专心教学,放弃了漫画。
孙之俊先生兢兢业业默默无闻任教,他从未申请加入美协,美协也没注意到中国还有一位漫画家孙之俊。
直到1966年回到久别故乡的当天晚上,也许是凌晨故去。
余生也晚,过去(四十年代末)只看到过孙之俊先生创作的连环漫画《骆驼祥子》。感佩先生于漫画中施艺光辉异常。人物形象刻画生动,除生理特征、身份职业外,精神面貌、内心世界都能使读者一目了然,是最难能可贵的。画中补景丰满画面,更重要在于规定情景与人物的因时因地的呼应,使读者有身临其境的感觉。还有服饰以及生活用具简繁处理得当,既真切又富生活气息,大有民俗考证价值。至于主要道具洋车和坐洋车的姿态,使年纪大些的人看了能联想许多。如洋车分拉散座的、拉晚的、拉包月的、拉自用的(如曹先生家的),各自不同。
至于《武训先生画传》和电影《武训传》一样,尽管遭到批判,就其艺术价值与社会效应都应是不朽之作。何止今天,当时也多有此观点的。
在《骆驼祥子》《武训先生画传》以外,对孙之俊先生的情况便知之甚少了。主要不外先后从温廷宽(寿石工的弟子)、万板楼主(王青芳)和新闻界前辈左笑鸿先生(自1923年任世界日报主编)处听到过关于孙之儁先生早年的些许情况。据悉孙之俊先生最初攻西洋画油画,最擅长是水彩画。后倾心于漫画创作。因漫画与民众能更多交流,而不局限于“光与色”的艺术追求。孙先生作漫画不拘一格,单幅和连环的都画,勤奋多产、题材广泛。有反映现实生活的,也有富于哲理的,更有连环漫画,主题人物不一而足,且都是长篇巨作,享誉当时。
“九一八”事变,日本帝国主义侵占我国东北三省,孙之俊先生忧国忧民警惕日本野心,为当时任教的易县八中的救国团创作了《国人速醒》的宣传漫画,表现出卫国干城的爱国之心。
1937年6月孙之俊先生(时年三十岁)与叶浅予、陆志庠等人发起并组织了《北平漫画展》,因为这次展出的作品具有强烈的抗日内容轰动了九城,也引起了日本浪人的监视。
这个展览是7月7日闭幕的,闭幕几小时后卢沟桥事变就爆发了。因此这次展览近年来时时被人们提起,具有重要意义。在中国漫画史上应该占重要的一页。
最近有幸得见人民文学出版社一部新书稿,详载孙之俊先生生平,增加了对孙之俊先生进一步了解,肃然起敬。
孙先生当为漫画界后生师表。